全国31个省市区的上半年GDP成绩单揭晓,一个现象格外显眼:那些旅游热度居高不下的地区,经济增速往往排在后面。
海南省增长2.0%,山西省增长2.1%,吉林省增长2.4%,辽宁省和云南省均为2.5%,湖南省为2.7%,广西壮族自治区和黑龙江省为3.5%,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为3.7%,陕西省为3.8%。过去两年,这些地方迎来了大量游客。长沙依旧火爆,哈尔滨冰雪游人气破纪录,吉林滑雪与长白山旅游持续升温,云南入境游增幅显著,山西古建游备受青睐,西安兵马俑接待量也创下新高。
人流带动消费,为何GDP增速依然疲软?
把问题简单归结为“文旅无用”并不准确。更客观的说法是:旅游业确实能带来收入,但仅靠它来重塑省份的经济结构,难度极大。
先看体量。文化产业占比4.61%,旅游业占比4.35%,两者合计不到9%。这意味着,即便某省文旅产业发达,其对整体经济的直接拉动作用依然有限。
旅游收入不能等同于GDP增量。游客花掉500元,这笔钱会分流至酒店、餐饮、平台及品牌方等各个环节,但并非全部留在当地。连锁酒店总部多在北京或上海,线上平台的佣金也会流向总部账户。游客消费总额虽大,真正沉淀为本地价值的部分,远不如账面数字那般丰厚。
海南的数据颇具代表性。上半年离岛免税销售额达199.2亿元,住宿和餐饮业增加值同比增长7.3%,但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却下降9.1%。外地游客在免税店购物热情高涨,本地居民消费则相对克制。旅游市场的火热,并不代表整个消费市场处于上升通道。
文旅的另一大局限在于收入的不稳定性。
黑龙江冰雪季接待游客1.5亿人次,总收入2454.7亿元,数据亮眼。但这种消费集中在短短几个月,其他季节能否延续仍是未知数。吉林滑雪、海南春节游、云南暑期游均带有强烈的季节性特征。短期客流高峰无法支撑全年的持续增长。
此外,各省普遍存在产业短板。受石化行业停产及装置检修影响,海南省第二季度工业增加值减少2.4个百分点;云南省第二产业增加值下降0.1%,其中制造业增长率仅为0.6%;山西省、陕西省仍受煤炭及能源周期性因素制约;东北地区仍在推进老工业基地转型升级。
当房地产投资、资源型产业及传统制造业遭遇冲击时,文旅收入难以填补所有缺口。海南房地产开发投资额下降34.1%,辽宁下降37.3%,云南固定资产投资降低9.7%,黑龙江降低20%。文旅带来的增量尚显不足,且缺乏稳定性。
对比江苏、浙江、安徽等省份,差距一目了然。
江苏省上半年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6.7%,其中装备制造业增长9.1%,高技术制造业增速达14.8%。浙江省人工智能核心产业企业营业收入增加23.6%。安徽省高新技术产业占全省工业比重为18.1%,新能源汽车和集成电路等行业增速较快。
安徽的文旅热度未必超过湖南,但其产业承接能力更强。合肥拥有九家独角兽企业,而长沙仅有一两家。安徽将产业转移、科研资源及资金更多投向新能源汽车、集成电路等领域,增强了经济发展的后劲。湖南文旅流量巨大,但新产业跟进速度稍慢。
因此,文旅能解决客流、知名度及消费场景问题,却无法直接推动产业转型升级。
这并非否定文化旅游的存在价值。对于依赖资源或传统产业的地方而言,文旅确实是重要增量。关键在于:游客到来后,消费能否更多地留在本地?停留时间能否从一天延长至两三天?旅游企业增收后,能否反哺当地的住宿、餐饮、交通、娱乐及小微商户?
地方发展文旅不应只盯着大型连锁品牌。大品牌能引流,但本地民宿、餐饮、演艺、手工艺品及体验项目才是留存收入的关键。若游客增多,外地平台和总部的收入增加,本地经济只能分得极少份额。
此外,文旅带来的人气、客流及城市关注度等资源,应逐步引导至制造业及新产业。旅游能改善营商环境、提升城市形象、吸引人才与投资,但后续需要产业园区、技术公司、供应链及稳定就业岗位来承接这些红利。
《旅游强国建设“十四五”规划》将旅游业定位为新的战略性支柱产业、民生产业和幸福产业,但“促进经济发展”仅是其功能之一。旅游还承担着提供服务、展现形象、增进交流等作用。虽然重要,但它并非万能钥匙,无法解决所有经济难题。
文旅热度高的省份GDP增速不快,并不意味着旅游业失败。核心问题在于,除旅游业外,是否培育出了其他经济增长点。
游客多为有利条件,而非最终结果。只有将人气转化为本地企业收益、就业岗位及新兴产业,文旅才能真正带动地方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