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彩霞 吴小元
微信版第1972期
九峰村静卧于泾县黄村镇，地处承流峰西侧，古时属安丰乡丰东都。这座传统古村落里，一条古路自村头百岁坊起步，穿过凤池门、大夫第，最终通向承流峰。这条路串联起村庄的空间脉络，也见证了九峰村的历史变迁与独特民俗。
这是一条关乎民生的求雨之路。
承流峰是泾县第二高峰，“承流积翠”位列泾川八景之一。峰顶耸立着九座山峰，半山腰藏着玄虚洞，相传是窦子明辟谷修行之地，设有醮坛丹灶及真君炼丹井。其后有避兵洞，下方则是承流府君祠。在承流九峰之一的望云峰下，有一处龙井泉，传说神龙潜居其中，能呼风唤雨。因此，每逢久旱无雨，官府便会前来祈雨。
据史料记载，官方在此祈雨共有两次。
第一次发生在康熙五十三年（1714）。那年大江南北大旱，泾县整整四十天滴雨未降，田间庄稼干枯得一点就着。有人提议，承流山上的龙潭水配合龙虾等物，可致降雨，但悬崖峭壁难以攀爬。时任县令胡隆毅然表态：只要对百姓有利，再险再苦也不退缩。当晚，他率队抵达山脚，借宿古庙。
山民深受感召，次日清晨随胡公进山。山路陡峭得无法立足，众人穿着芒鞋，攀藤附葛，搀扶胡公向上攀登。向东行约半里，见一潭口云气蒸腾，深不可测，这便是老龙潭。胡公设祭位祷告：“……吾虔诚至此，神灵岂应无感？”祭祀完毕，命人跳入潭中。片刻后，捞出一物，蛇头龙身，将其带出。
又有人提示：“往下二里左右还有两个潭，最深处是老龙出没之地。中间潭被石壁阻隔，自古罕有人至。”胡公拂衣向东，抓着岩壁直下，众人跟随，如蚁群般前行。不久到达中潭，胡公趋步拜祭。再向东下，岩壁如刀削斧劈。转而向西，沿途古木参天，荆棘丛生，众人砍伐清理，再向东转二三里，终于抵达第三潭。此潭宽阔数亩，幽深静谧。胡公整理衣冠再次拜祭，潭内似有蛇形之物昂首伸颈，蜿蜒向前。胡公命人将其取出带回。返回旧路，尚未离山数里，回首仰望，只见上方云气如烟雾火焰升腾。不一会儿，中天雷电交加，回到县城时大雨倾盆，夹杂着冰雹，水深达几尺。邑人视之为神迹，当时正是六月二十九日。那一年泾县虽旱，却未成灾。
第二次是在民国21年（1932）。自农历五月起，泾县持续干旱两个月，气温飙升至摄氏四十度。直到七月底，才落下小雨缓解旱情。全县普遍颗粒无收。城乡百姓纷纷斋戒，祈求上天感应。县里在龙王庙设香案，请和尚念经祈雨。县长叶粹武每日早晚到庙敬香，还率领百人前往承流峰龙潭求雨。
许多群众也自发上山，络绎不绝。他们头顶荷叶当帽，手持三角纸旗，上书“求天下雨”“沛然下雨”等字样；有的纸旗画着蓝色乌云和龙身，前面抬着龙王菩萨塑像，后面锣鼓喧天，高喊“干煞禾苗”“饿煞百姓，求天下雨”等口号。每当一批求雨队伍进城，叶县长必须光头顶烈日、脚穿草鞋，陪同前往龙王庙敬香叩头。围观群众严禁戴帽撑伞，违者帽子会被撕破或砸烂。
这是一条寄托信仰的朝圣之路。
承流山上建有仙坛庵。梁大同年间，白鹤道人结坛于承流山脚下，修道四十余年后，某日忽然远逝，不知所踪，人们认为其已得道成仙，故将该地命名为仙坛。唐代元和年间，一位游方僧人至此，锡杖插入之处泉水涌出，他便剪茅建屋，沿用“仙坛”之名。宋代乾道年间的僧了空、元代延祐年间的僧普惠以及明代洪武年间的僧宗泐，先后居住于此，世人称其有超脱世俗之风。岁月流逝，庵宇坍塌。明代景泰年间，僧人智灵嫌弃原庵低矮简陋，将其改建为背北面南，用砖石砌筑，殿宇、山门、僧房及佛像焕然一新，从此成为知名庙宇。
从清代直至民国，山下居民若遇大事，便会上山请僧念佛诵经，以消灾免难，这已成为九峰村民的惯例，使得仙坛庵香火旺盛。从仙坛庵下到九峰村路口，一路经幡飘动，檀香缭绕。民国时期，泾县民众文化程度不高，普遍信奉佛教。据当时县志记载，泾县宗教信仰全属佛教范畴。时至今日，在泾县水西的宝胜禅寺，每年阴历二月十九、六月十九、九月十九观音诞辰，仍有大量民众前往烧香祈愿。承流山的佛事活动，实则是全县民众宗教信仰的一个缩影。
这还是一段祈求家人平安长寿的希望之路。
古道上的贞寿之门牌坊
百岁坊位于九峰村口，建于清嘉庆二十四年（1819）。妇人徐氏嫁入大康王永悌家后，育有四子。丈夫早逝，子女年幼，她矢志不渝，赡养公婆并抚育幼子，101岁时为其立牌坊一块。该坊为四柱三门牌楼式，采用当地花岗岩建造，造型宏伟，雕刻精美。坊上刻有徐氏生平：“幼毓名门，长归儒族。鹿车共挽，夙娴淑慎之仪；鸿案相庄，久著柔嘉之范”。
在九峰村百岁坊前约三百米处，沿右侧田间小道进入汪村，这是昔日九峰村村口进出的必经之地。此地临近大河，有一棵古树，应为九峰村口的水口标志。
2022年4月23日（农历三月二十三），古树旁出土一块石碑。碑文第一排横刻“天妃宫”，第二排横刻“敕封”二字，下方竖刻三行文字：“护国天妃娘娘神位，庙居三分五零基，福庇三槐一姓儿”，落款时间为乾隆四十七年（1782）。古碑出土当日，恰逢天妃娘娘妈祖生日。此碑系为祭祀妈祖而建。妈祖作为海神，是历代船工、海员、旅客、商人和渔民共同信奉的神祗，东南沿海建庙众多。“三槐”是王氏堂号，即三槐王氏，此处指代九峰王，也就是承流山下大康王景顺的后裔。
这块石碑出现在泾县这座内陆山城，推测是九峰王氏村民外出沿海经商，家人为祈求平安而在村口设立。外出打拼，经年累月，一头牵挂父母妻儿，一头奔波养家糊口。古碑的设立，折射出众多打工者及其家庭的无奈与辛酸。
九峰古道，承载的是信仰，走出的是艰辛，负荷的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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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单位：叶彩霞，泾县史志办；吴小元，泾县高铁站）
制作：童达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