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陈进勇
作为全球植物界的标杆，英国皇家植物园邱园不仅历史悠久、建筑古朴、环境清幽，更坐拥世界上最庞大的植物收藏。置身其中，指尖划过斑驳的历史痕迹，眼底掠过花姿树影的柔美，很难不让人感叹这座古老皇家园林在当今时代所迸发的强劲生命力。
皇家血统
自1759年奠基以来，这座享誉全球的植物园已绵延两个多世纪。如今的邱园占地约1.32平方公里，拥有自然式花园与全球规模最大、分类最详尽的植物库，每年吸引逾百万游客纷至沓来。2003年，凭借深厚的历史底蕴与绝美景致，邱园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其核心魅力之一，或许正是那份流淌在园林血脉中的古老王室基因。
1731年，威尔士亲王弗雷德里克——乔治二世之子，购下了今日邱园的所在地。1736年，他与奥古斯特王妃喜结连理，这对夫妇皆是园艺狂热爱好者。出于对英式园艺的执着，他们不断扩充私家花园。1751年弗雷德里克亲王辞世后，奥古斯特王妃并未止步，在时任布特伯爵（后任英国首相）的支持下，“构建一个囊括全球植物的花园”这一愿景正式提上日程。1759年，采纳威廉姆·艾顿的建议，奥古斯特王妃于伦敦泰晤士河南岸开辟出邱园的雏形：一座总面积3.5公顷的花园，其中树木园占2.5公顷，余下为药草园。
为丰富物种多样性，园内相继建成长35米、高6米的大温室及柑桔温室。至1768年，这里已汇集3400种植物，这些植株兼具观赏价值与重要的科研意义。奥古斯特王妃逝世后，其子乔治三世于1772年继承地产，并与瑞奇曼的地产合并。在约塞夫·班克斯的提议下，引种工作继续推进，重点转向咖啡、烟草、茶叶、面包树等高商业价值作物。
1841年，维多利亚女王将这块皇家地产移交政府，邱园正式定名为“皇家植物园”，并向公众敞开大门。1844年，维多利亚女王最后一次入住邱宫——这座始建于1631年的荷兰风格建筑。这座邱园内现存最古老的房产，于1898年正式对外开放。1897年，正值登基60周年，女王将园内最后一处皇家房产夏洛蒂别墅捐出。在位期间，多名邱园工作人员获授维多利亚荣誉勋章，足见女王对这里的厚爱。
褪去皇家神秘面纱的同时，邱园也迎来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与现实使命。首任园长威廉姆·虎克极度重视经济植物的搜集与应用。从南美安第斯山脉采集的金鸡纳树，因其树皮含药用成分奎宁，后被引入锡金和印度用于治疗热带疟疾，造福当地民众。马来西亚橡胶树的栽培成功，亦离不开邱园的推动。
时光长廊
建于1631年的邱宫是园内年代最久远的建筑。自18世纪初起，它便成为皇室避暑胜地。三层红砖大瓦房醒目矗立，后花园呈现典型的欧洲规整式风格，水池、雕塑与水景错落有致，修剪整齐的绿篱间，种植着各类食用、药用及香花植物。夏洛蒂别墅则是另一处皇室夏居，建于18世纪70年代。不同于邱宫的奢华，这栋两层小楼采用粗砖砌墙，麦秆铺顶，室内红砖铺地，配有大理石壁炉，格调古朴。别墅隐匿于桦树与杜鹃花丛中，更显幽静深远。
邱园最具标志性的建筑，当属维多利亚时代建造的棕榈温室。这座由铸铁打造的巨大弧形温室线条流畅，由1.6万块弧形强化玻璃拼接而成，高20米，面积达2248平方米。尽管遭到园艺部门主任反对，设计师仍坚持将其建于池塘边，只为在水面留下优美倒影。周围环绕的绿篱、宽阔草坪、时令花坛及多彩月季园，使温室与环境和谐共生，成为游人必打卡之地。棕榈温室开放后的头10个月内，维多利亚女王曾三度探访，对其魅力赞不绝口。
棕榈温室主栽“植物界王后”——棕榈科植物，汇聚全球热带棕榈。其中最珍稀的海椰子仅产于塞舌尔群岛，其种子为植物界最大者，重达18公斤。苏铁类也是收集重点，目前邱园已收录所有属，其中心面包苏铁尤为珍贵，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盆栽植物之一，已有200多年树龄。伍德苏铁则最为稀少，邱园于1895年收集到一株雄株，因缺乏雌株无法繁殖，这种野外已灭绝的树种，或许将成为世间最孤独的存在。
温带温室是邱园目前体量最大的温室，长180米，宽42米，高19米，落成于1899年。这里展示世界各地的亚热带植物，最高的一株智利酒椰于1846年引种，如今已高达17米，重达54吨。
威尔士王妃温室代表现代温室技术的巅峰，1987年建成，由戴安娜王妃剪彩。温室面积4490平方米，分为10个独立气候区，可模拟潮湿热带雨林与干旱沙漠景观。馆内不仅有兰花、蕨类和食虫植物等珍稀品种，还举办各类花卉专题展。最著名的植物非巨魔芋莫属，其块茎硕大可达30公斤，花序能长至2米高，气味刺鼻以吸引苍蝇授粉。开花极难，自1889年栽培至1996年的百余年里仅绽放5次，每次盛开皆令伦敦城轰动。
位于温带温室背后的进化馆，于1995年开放。通过大型岩石、活体植物及仿生植物陈列，重现几亿年来植物进化的主要历程。2000年落成的千年种子库极具特色，工作室配备透明玻璃幕墙，游客可直观看到工作人员清选、包装、干燥种子的过程，了解种子经干燥低温密封储存后寿命可延续近200年，并深刻认识到其对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特别是对受荒漠化和过度采集影响严重的非洲地区的重要意义。
2006年开放的戴维斯高山植物馆是园内最新建筑。外形独特，长仅16米，高10米，呈高耸拱形。上下开口设计利于冷空气吸入与热空气排出，为高山植物营造冷凉生长环境。馆内展示报春花、鸢尾、虎耳草、猪芽花、重楼、郁金香等各类奇异高山花卉，令人眼前一亮。
拥景四季
惊人的植物收藏奠定了邱园的世界级地位，但作为昔日皇家花园，其在园林景观上的成就同样迷人。
漫步广阔的树木园，可细细鉴赏5000多种树木。最值得驻足的是建园初期栽植的三棵古树：银杏、国槐和刺槐，历经200多年风雨。银杏依旧风姿绰约，而国槐历经沧桑，需依靠支撑保护。北美红杉和巨杉源自美国西部，树皮厚实，最高可达100多米，寿命长久，被誉为“世界爷”。
专类园侧重展示高观赏价值植物。杜鹃谷地势起伏，小径蜿蜒，主栽杜鹃花。每年5月，各色杜鹃竞相绽放，红花绿叶映衬草坪，景色醉人。丁香园坐落于宽阔草坪之上，花开时节繁花似锦，清香袭人，足以让无数游人沉醉。月季作为英国国花，品种繁多。月季园位于棕榈温室后方，呈几何图形规则布局，汇集古典与现代品种，花色鲜艳、香气清甜且花期绵长，不容错过。
欣赏草本花卉可前往系统分类园、岩石园及邱宫后花园。岩石园建于1882年，仿比利牛斯山高山景观而建，种植飞燕草、象牙参、毛蕊花等世界各地山地植物。邱宫后花园则以经济植物为主，如薰衣草、迷迭香、鼠尾草等，花香浓郁，蜂蝶飞舞，惬意十足。
这些独具魅力的景观共同编织了邱园的四季画卷。翻开邱园的“年历”，早春数百万株各色番红花点缀绿茵草坪，构成一大胜景。欧洲水仙、郁金香、葡萄风信子和雪花莲相伴左右，与疏林草地相映，尽显典型欧洲风情。山茶花、木兰、樱花、丁香、杜鹃依次登场，将春日邱园装点得妖娆美丽。
初夏过后，月季、八仙花、七叶树及各类草本花卉竞相开放，赋予夏日绚丽色彩。秋季收获满满，秋色叶与秋果色调凝重，如水彩画般展现年度最后精彩。花楸、栎树、冬青、火棘等色彩斑斓，目不暇接。冬季则可赏常绿松柏，霜雪后的禾草及枝头宿存果实，更耐人寻味。
漫步在这四季如画之地，既能感受皇家建筑的古朴沧桑，又能尽情领略花姿树影之美，令人不禁赞叹这座古老皇家植物园在今天焕发出的蓬勃生机。
本文节选自《文明》2012.06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