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浩
图为芭蕾舞剧《牡丹亭》剧照。 资料图片
北京天桥剧场近日再度迎来高潮，中央芭蕾舞团版《牡丹亭》在沉寂18年后重启舞台。观众随着剧情流转于梦境与现实之间，沉醉其中，仿佛与古典美学久别重逢。
令人折服的，不仅是李六乙“不遗貌而存神”的改编智慧，还有中芭首席编导费波运用表现主义手法与精准舞蹈语汇，轻触人心最柔软处的能力。近年来中国舞蹈艺术深耕经典、返本开新，生动诠释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该剧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它以“古典为本，现代为用”的姿态，探问生命、至情与生死的边界，吸引众多年轻人走进剧场。
第一幕聚焦杜丽娘内心，其“舞眼”——“惊梦”片段通过虚拟程式展现心境之美，往往难以被普通观众完全领会。相比之下，“冥判”“婚礼”等第二幕段落采用叙事性较强的舞蹈语汇，情节清晰、节奏流畅，更易被大众接纳。这提示我们：当传统文化与现代舞蹈技法碰撞时，如何实现传统文本与当代艺术语汇间的平稳对接与有机融合，是艺术家面临的关键课题。
此次复排让人隔空重审，更能品味剧中创造性的呈现。“玩真”一场，柳梦梅对梦中人的印象恍若隔世，编导让舞者褪去左足舞鞋，仅以右脚尖立地而舞，绷脚象征现代，勾脚体现古典，二者交融，将飘忽不定、亦虚亦实的心境外化。终场婚礼，杜丽娘、柳梦梅、昆曲杜丽娘、花神杜丽娘穿行于群舞围成的“生命圈”，无垠无际，联翩共舞。然而到头一梦，万境归空，一切终成片片凋零的牡丹花瓣，逝于尘世。梦已成“真”，却难圆满……唯有那把古韵凝重的高背椅，悄然将千头万绪拉回400多年前的流光旧岁。
该剧不仅重新织构了经典文本，更借助舞美、视觉等综合手段构建出完整的当代解读。舞美设计以最低限度刻画呈现最基本舞台元素——横跨舞台的巨型枯树根含蕴多重意象，泛化的牡丹花蕊、意象派泼墨背景与精妙绚烂灯光交相辉映，在物体与舞者间完成无声视觉对话。除花神的鲜红、婚礼喜庆华服等传统色彩外，整体色调偏于纯粹淡雅，流露芭蕾简约克制之美。中国传统色彩与现代芭蕾纯色调风格互为映衬，既古典又当代，恰如一场穿越时空的色彩共鸣。
一部能在国际舞台叫响的中国芭蕾舞剧，关键不在强调“民族化”标签或吸纳多少中国舞语汇，而在“编什么”之外的“怎么编”与“如何演”。它关乎细节与神韵，最终传达思想内涵，留下过目难忘的经典舞段。《牡丹亭》对中国芭蕾创作的意义正在于此：营造迷人情境，激发无垠遐想，承载纷繁心绪，让人沉醉于清丽柔美韵律的同时感受文化创新活力。这是一次有益的艺术探索，为新时代民族芭蕾创作提供新经验。
(作者为中国艺术研究院舞蹈研究所研究员)
《 人民日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