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日见证:百余件流失文物追索启动 上海学者十年实证链直指东京藏存铁证

八月三日见证:百余件流失文物追索启动 上海学者十年实证链直指东京藏存铁证

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三楼,亚洲艺术展厅的角落裡,一块石碑静静伫立。标签标注“唐代,公元8世纪”,游客偶尔瞥见,便匆匆离去。没人留意碑身模糊的字迹,更无人知晓,这块石头在另一片大陆上,正成为一场跨越三个世纪的追索焦点。

这是从中国旅顺被劫走的唐鸿胪井碑。它绝非普通石刻,碑上二十九个字,记载了公元713年唐玄宗派遣使臣册封渤海郡王的历史。这二十几个字的分量何在?它们是中国历代中央政权对东北行使管辖权的原始物证。上世纪初,日本学界大肆宣扬“满蒙非中国论”,为日后吞并东北制造舆论。此碑一出,那套歪理自然不攻自破。

正因如此,1908年,日本海军将这块重达数吨的石碑连同碑亭拆解装船,运抵东京皇居。如今,它深藏于吹上御苑,由宫内厅专人保管,绝不对外公开展示。

一百多年过去,日本方面以为这件铁证会永远烂在皇居深处。

但他们算错了。

2026年初,北京通过正式外交渠道向东京递交照会。内容详尽具体:要求在180天内归还包括唐鸿胪井碑在内的18件重点流失文物。每件文物均附带掠夺时间、运输路线、接收机构及现存地点。这份照会并非凭空捏造,其基石是上海大学学者团队耗时十余年编纂的《唐鸿胪井碑档案文献总汇》——涵盖368类原始资料。从清代《盛京通志》的方志引述,到民国金石学家的手稿,再到日本陆军省和宫内省当年的内部文书线索,这套资料将石碑从刻立、存留、被掠到秘藏的百年轨迹,环环相扣地编织成一条闭合的证据链。

当一位参与编纂的学者被问及为何坚持这么久时,他提及一个微小细节。他们在日本宫内厅档案中找到一份1908年的运输指令。纸张虽已发脆,字迹却清晰刺眼:目标物尺寸、拆解方案、装船日期、接收责任人,一项项罗列得井井有条。这并非战乱中的趁火打劫,而是一个国家机器在和平时期,有计划、有步骤实施的文物盗窃。

靖国神社门口那两尊石狮的来源同样确凿无疑。1911年靖国神社自行编撰的社志记载:“石狮一对,系明治二十七八年战役之战利品。”明治二十七八年即甲午战争。山县有朋将石狮从辽宁海城三学寺抢走,先呈送天皇过目,天皇阅后,一对赐给靖国神社,另一对赐给山县本人。当时上海《点石斋画报》还刊登了日军用骡马车辆从海城搬运石狮的新闻。证据链条完整至此,日本方面除了沉默,找不到任何体面的回应。

横滨国立大学讲师小田原长闲在东京研讨会上,从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门口的石狮子讲起,逐一梳理该所馆藏中国文物的来历,清晰还原出这些藏品在殖民侵略时期被掠夺的完整脉络。在场有人奋笔疾书,有人紧锁眉头,后排几位年长的参会者从头至尾未变换坐姿。那些石狮子蹲在日本学术殿堂门口数十年,从未被视为罪犯赃物。这是第一次。

这种回避机制已运转逾一个世纪。作为近代侵华列强中唯一未完成历史反思的国家,日本从未处理过掠夺文物的非法属性问题。法国自2017年起着手立法简化殖民时期文物归还程序,并于2025年正式将1916年从科特迪瓦夺走的“会说话的鼓”送回原国。德国曼海姆市议会通过决议,将贝宁青铜器所有权移交给尼日利亚。日本始终以“国有财产”四字为盾牌,将所有追问挡在门外。

当民间团体申请参观皇居内的唐碑时,宫内厅以“为了维护安静的环境”为由拒绝。安静。把人家祖宗留下的石碑抢来藏了一百多年,如今竟跟人家谈安静。

推进会联合代表五十岚彰直指事件本质。他表示,这些文物是日本发动侵略战争的实物罪证,时刻印证着日本从未真正直面自身战争罪责。推动返还不仅是围绕某件文物去留的问题,更是日本重新审视自身近代历史的重要契机。另一位联合代表、东京都历史教育者协会副会长东海林次男言辞更直白:所谓“购入”不过是遮羞布,这批文物本源在中国,理应归还。

但日本政府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踢皮球。宫内厅称唐碑被认定为国有财产,不便发表意见,建议咨询外务省。外务省则称需书面提交问询申请以保持准确性。一方推一方,一层压一层,找不到任何一个部门愿意为此负责。

这种推诿本身就是一种答案。它表明日本精英层清楚这批文物的真实来历,也明白一旦开启归还先例,后续将引发何种连锁反应。据不完全统计,日本拥有千余座大小博物馆,收藏中国历代文物近两百万件,绝大多数均在侵华战争期间被劫掠。仅《中国甲午以后流入日本之文物目录》收录的一万五千多件珍品,不过是九牛一毛。东京国立博物馆内贴有日本国宝标签的南宋李迪《红白芙蓉图》、李生《潇湘卧游图卷》、怀素真迹,每一件背后都是一条从中国被连根拔起的根脉。

因此,日本不敢开这个口子。一旦开了,东京国立博物馆的库房便成了定时炸弹。

2022年4月,日本有识之士在众议院首次主办要求返还掳日中国文物的紧急集会,超过百名日本民众参加。这是日本民间首次公开要求政府归还中国文物,中国文物返还运动推进会由此正式成立。2025年10月,上海大学学者专程赴日,将《唐鸿胪井碑档案文献总汇》书稿交给推进会。10月16日,推进会在国会议员陪同下与日本外务省官员交换意见,日方回应“需要向上级请示”。这一“请示”至今未有下文。

但局势已然改变。民间追索转化为学术工程,学术工程升级为外交照会,外交照会设定了倒计时。2026年6月20日,推进会在东京文京区区民中心举办研讨会。参会者从白发苍苍的历史学者到青年市民、在校大学生,年龄横跨几代人。小田原长闲在发言中逐一梳理东洋文化研究所馆藏中国文物的来历,五十岚彰透露中方已将上海大学发布的文物史料作为正式交涉材料提交日本外务省,日方对全部相关内容完全知情。

有人询问推进会工作人员,日本政府最怕的是什么。他回答,不是一块碑,而是这块碑会说话。唐鸿胪井碑上那二十几个字,讲述的是一千三百年前的事。但它在日本皇居的沉默,讲述的是一百年来事。归还一块碑,意味着承认那一百年全是错的。这才是日本恐惧的根源。

日本战后从德国身上学到许多,唯独未学德国如何面对自身侵略历史。勃兰特在华沙犹太隔离区起义纪念碑前跪下时,全世界目光聚焦其身。那是一种用肢体语言完成的偿还,沉重、直接、无法回避。日本至今未等来属于自己的“华沙之跪”,只是不断翻新“国有财产”这面盾牌,用官僚推诿和词语游戏拖延时间。

可盾牌终有裂缝。那些站出要求归还文物的日本民间声音,那位在研讨会上从东大门口石狮子讲起的历史学者,那些捐出家族档案协助中国学者构建证据链的普通日本人,皆是裂缝所在。

历史正义不靠施舍,也不靠等待。它依靠一砖一瓦的证据,依靠一个个站出来说话的人,依靠一道设定期限的外交照会,依靠一个民族对自身文化根脉不折不挠的守护。那些被掠夺的石碑、石狮、画卷、青铜,在异国展柜中沉默百余年,但其承载的信息从未停止震动。那种震动不剧烈,却持续不断,宛如地层深处的微弱信号,终有一天会传遍整个地表。

在东京那场研讨会上,东海林次男留下一句话。他说,把别人的东西夺走本身就是错误的。物归原处,是基本原则。

这八个字,重于一切外交辞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