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换电涨不停 6月以来MacBook多品牌集体涨价 学生群体购机门槛再抬高一截

打工人换电涨不停 6月以来MacBook多品牌集体涨价 学生群体购机门槛再抬高一截

曾经,大家买电子产品的逻辑很简单:早入手早享受,晚入手享折扣。如果现在囊中羞涩,那就等等看。等新一代产品发布,旧款总会降价。

但今年,风向变了。电脑涨价,手机涨价,连每天骑通勤的电动车也变贵了。这三样东西,正好凑成了打工人的“标配”——电脑搞定工作,手机保持联系,电动车解决出行。它们不仅是工具,更是打工人赖以生存饭碗的保障。

这轮涨价的背后,是AI数据中心对芯片产能的疯狂争夺,也是普通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为AI时代的红利买单。

文 | 许峥

编辑 | Yang

运营 | 步鸟

### 打工三件套,集体涨价

柯明最近总觉得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他三十出头,平时喜欢钻研数码产品。过去几年,他的购物哲学是“等等党”:不仅为了便宜,还为了多看几条评论再下手。

今年4月,MacBook Neo上市时,柯明没急着掏钱。起售价4599元,叠加国补后,他心里盘算着,再观望一下,说不定3000多元就能拿下。毕业10年了,他从未买过超过5000元的笔记本,这次是他第一次有机会低价体验苹果生态。

谁知这一等,等了两个月,等到的是涨价通知。短短60天,价格涨了900元,到了5499元。这个数字刚好踩在柯明的心理防线外,他只能放弃。

不仅仅是MacBook Neo,6月25日,苹果全线调整笔记本价格。Air、Pro、mini以及iMac均上涨1500元,Mac Studio则暴涨3500元。对于刚结束高考、正准备购机的学生群体来说,这笔额外开销并不轻松。

涨价潮并非苹果独有,联想、惠普、戴尔、华硕等品牌甚至更早启动。每日人物通过比价App追踪联想小新Pro16的价格曲线:6月还在4800元左右徘徊,7月最高飙至7899元。涨幅超3000元,幅度超过六成。原本定位5000元以下的入门级产品,门槛被硬生生抬高了一截。

▲ 联想小新Pro16在比价App上的价格变化。图 / 网络

那句老话“早买早享受,晚买有折扣”,如今似乎失效了。但后来柯明才意识到,电脑只是前奏。

6月底,柯明换了手机。他的iPhone 13用了四年多,电池续航撑不过三个小时,不得不换。旧机抵扣1000元后,他支付4999元,拿到一台iPhone 17。

没过多久,关于iPhone 18 Pro涨价的消息就传了出来。研究机构TechInsights预测,新款iPhone需涨价约270美元,折合人民币约1800元。数码博主@RD观测 在7月14日发微博指出,iPhone系列未来涨幅可能在1500到2000元之间,这还算是保守估计。

柯明在公司食堂吃一个月饭大概花费900元。这意味着,下一代iPhone涨出的差价,够他白吃两个月。

目前,iPhone尚未明确上调已发售机型的价格,但国产手机已经先行一步。5月份,雷军在公开场合提醒“换手机要趁早”,当时并未引起太多重视。随后大家发现,小米、OPPO、VIVO确实在涨。VIVO iQOO 15最低配起售价从4199元涨至6月份的4999元。更大容量的版本,涨幅可达1500元。

部分千元机正在消失。7月份,小米下架了Redmi Note 15的999元入门款,起售价调整为1399元。Redmi数字系列作为市场上最便宜的安卓手机之一,从14C的499元涨到了17C的799元。每日人物在电商平台看到,14C的4GB+64GB版本已卖到699元,同配置比发布时贵了200元。

若对比工资增速,2026年上半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增速约为4.2%。入门级笔记本涨幅超六成,中端手机三个月涨近两成。有人调侃,工资还没涨,打工的工具先涨了两轮。

更让人头疼的是,小电驴也在变贵。

2025年底,铝、铜、铁等原材料价格上涨超40%,加上新国标要求小电驴必须搭载北斗定位并限制塑料件总量,成本骤增,很多车型涨价100元至200元。台铃和爱玛的店员告诉每日人物,年初的涨价在618期间有所回落,后续大概率不会继续涨。

但涨价的印象已深入人心。有人在社交平台吐槽,以为小电驴最多不到1000块,去线下店才发现,最便宜的也要1699元。锂电池款普遍三四千元起步,“2026年买不起小电驴”成了常见的调侃。

骑小电驴、用平价手机、配入门笔记本——这是打工人最常见的配置。手机回复工作消息,电脑承载生产力,电动车负责通勤。它们是保住饭碗的基础。

偏偏这些工具集体涨价,且毫无议价空间。小电驴贵了还能坐公交地铁,但手机、电脑动辄上千的涨幅,躲不掉,也绕不开。

打工人们只想问一句:为什么会这样?

▲ 图 /《小巷人家》

### 涨价的钱,进了谁的兜里?

追溯这一轮电子产品涨价的源头,会发现它并非始于今年。

柯明第一次察觉不对劲是在2024年。那年6月,他为爱打游戏的弟弟买了一块CPU,花了2000多元。三个月后,他想给自己配电脑,再看同一款商品时,价格已贵了几百块。

这颠覆了他的经验。通常电脑配件会随迭代降价,买得越晚越便宜。2024年初,他花3000元买了一张显卡,性能远超七年前同价位产品,相当于变相降价。但这一次,不降反升。

2025年8月,他想换两条大容量内存条。按习惯,他从“想换”到“真买”至少拖半年,反复比价等降价。但一个研究装机的朋友催他:“赶紧买,再不买就涨了。”他半信半疑下单,两条16GB内存条共454元。

一个月后,同款商品卖到500多元。今年7月,他再次打开淘宝,一条内存条售价766元,两条1532元,比一年前翻了三倍多。

▲ 同样的内存条,2025年与今年7月的价格对比。图 / 网络

这是柯明印象中最早感受到电子产品水涨船高,速度惊人。后来他才明白,涨价背后是一场产业链上游的抢货大战。

2025年10月,摩根士丹利发布报告:SK海力士DRAM库存仅够支撑2周,NAND仅剩4到5周。DRAM和NAND是手机、电脑必不可少的元件。DRAM负责临时运行数据,NAND负责长期存储。我们常说的“8GB+256GB”,前者是DRAM,后者是NAND。这两种芯片直接决定电子产品成本。

库存告急,价格自然上涨。问题是,为何告急?答案是AI。

如果把芯片工厂比作食堂,过去有三个窗口给普通消费者提供盒饭(DRAM和NAND)。AI到来后,出现了一种利润极高的特供套餐——HBM(高带宽内存)。

HBM可理解为AI服务器专用内存。ChatGPT、DeepSeek、Claude每回答一个问题,都需要大量HBM参与计算。AI模型越大,数据中心越多,对HBM需求越惊人。

于是,原本三个卖普通盒饭的窗口,两个改做AI特供。剩下一个窗口继续卖普通餐,但排队人数未减,普通餐价格翻倍,导致手机、电脑疯狂涨价。

这三个窗口正是全球存储芯片三巨头:SK海力士、三星、美光。它们占据全球存储市场90%的份额。

2026年,SK海力士HBM产能已全部售罄,正与英伟达、谷歌、微软谈判签订长期协议。美光在财报会议上表示,已与16家客户签五年长约,对方承诺投入220亿美元。三巨头大部分产能被AI预订,留给普通消费者的DRAM和NAND自然减少。

AI成为一头抢夺产能的“巨兽”,普通消费者被挤到队伍末尾。

涨价迅速传导至整条产业链。严馨在国内一家供应链公司工作。从2025年开始,她的加班强度明显上升,报关量持续增加。内存条、固态硬盘、显卡报价单,用她的话说,“就是暴涨”。据深网腾讯新闻报道,一颗8GB内存成本折合人民币约541.78元。千元机“卖一台亏一台”,中高端手机也难撑住。今年1月,魅族22Air因单机成本过高,被迫取消上市。

上游抢不到货,下游开始打二手料的主意。李傅注意到,香港一家处理二手电子零部件的工厂,流水线在2025年突然繁忙起来。他和朋友实地查看,工厂回收了大量二手芯片,挑选翻新后卖给下游企业。李傅说,这是必然现象,新料抢不到,只能用旧料续命。

压力的终端是消费者。有人试图通过二手市场卖掉旧手机、旧电脑补差价,却发现此路不通。

早在今年3月,就有消息称手机回收价“涨疯了”,涨幅高达几十倍。央视记者实地探访后发现,仅部分机型涨十倍左右,多数回收点否认涨价。7月13日,每日人物向一家二手回收平台求证,对方称只有iPhone 16和17最近几天回收价贵了200块,其他机型没涨。北京一家大型二手机市场的摊位老板直接表示不可能涨。除非是完全报废拆零件的破机器,那确实涨了——5块钱左右。

上游芯片涨,中间零部件涨,整机涨。但在消费者二手回收环节,价格几乎不动。打工人夹在中间,无路可退。

▲ 图 /《钱断情始》

### AI税,打工人非交不可吗?

柯明的购物车里躺着一块固态硬盘,去年卖499元,现在标价1399元。

同一款、同店铺、同容量。近三倍的价格差,买到的一模一样的东西。技术在进步,AI在爆发,但普通消费者花更多的钱,买到的东西反而缩水。

有人将这种现象称为交“AI税”——消费者为AI基础设施建设支付的隐性成本。

▲ 去年卖499元的固态硬盘,如今标价1399元。图 / 网络

AI公司建设数据中心需要大量HBM,芯片厂商将产能转向HBM,普通消费者所需的DRAM、NAND减少,手机、电脑因此变贵。最终,AI训练模型的成本并未全部留在科技公司账上,而是一层层传导至普通消费者手中。

换句话说,当你购买更贵的手机、电脑时,也在替AI的数据中心买单。

让柯明感到复杂的是,他并非完全未分享AI带来的财富。今年年初,他拿出20万元购买了一些基金,其中配置了三星、SK海力士等公司股票。截至7月初,收益已有40%至50%。

若仅覆盖买电脑、手机多花的钱,这笔收益绰绰有余。但他很快意识到,真正赚到钱的人绝非自己这样的散户。从去年1月到今年7月,美光科技股价涨约918%,SK海力士涨约989%,三星电子涨约389%。柯明那点收益,在这些数字面前几乎可忽略不计。

三巨头优先将产能供给AI数据中心,换来股价狂飙;再将剩余产能的涨价压力推给普通消费者,换取利润表增长。两头,都是赚钱。

今年5月,韩国总统府政策室长金容范以个人身份在网上发文,大意是:韩国应考虑将AI带来的超额利润返还国民,并提出“公民红利”概念。

这指向一个更大的问题:如果AI创造的是整个时代的新财富,普通人除了支付越来越高昂的消费成本外,是否也应分享其收益?

至少目前,这个问题尚无答案。更残酷的是,打工人交的远不止消费端这一份税。

姜可在美国尔湾一家大型科技公司做工程师。他观察到一件事:自从AI支持Vibe Coding(用自然语言让AI写代码)后,团队里技术一般但善于包装的老员工突然“焕发新生”。他们用AI快速生成大量代码,虽质量参差不齐,但看起来效率极高,有人甚至因此晋升。而真正需要成长的新人被堵在门外,初级工作全被AI接管,他们接不到活,学不到东西,升不了职,加不了薪。

AI让职场阶层流动变慢。金字塔底层入口收窄,中上层借助工具巩固地位。大水漫过金字塔,最先淹的是最下面的人。

对刚毕业的大学生而言,这意味着进入社会后最先接触的初级岗位——基础代码撰写、文案整理、数据录入——正被AI蚕食。若这些岗位不再招聘,他们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即使靠AI找到工作,工资单扣完税后,来到消费市场,还要再交一份“AI税”。同一个口袋,被掏了两次。

夏彬常想起2020年。那一年,她经历长达一年失业,好不容易找到月薪7000元的新媒体工作。她租下999元一个月的郊区单间,手机还是用了六年的iPhone 6,电脑是姐姐淘汰的ThinkPad,用了差不多10年。

入职后,带教编辑布置任务:排版当天推文,晚上10点前审核。夏彬坐在出租屋,对着那台Thinkpad和iPhone 6,连点一个保存键都要缓存10分钟。她急得满头虚汗,一边担心赶不上截止时间,一边害怕刚入职就被认为能力不行。

第二天,她咬牙下单,买了iPhone 12 mini和华为Matebook 13,加起来将近1万块。交完房租押金和买完设备,银行卡里只剩紧巴巴的伙食费。她打开政务小程序提取公积金,才勉强撑到第一个月发工资。

那是2020年,一个刚走出失业的人,还能靠“咬牙”扛过电子设备门槛。若同样的事发生在2026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咬牙”的资格。进入职场的门票,越来越贵了。AI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变世界,但这场变化最先送到普通打工人手里的,是一张昂贵的账单。

▲ 图 /《我的解放日志》

参考资料:

[1]《国产手机厂商,越卖越亏》,深网腾讯新闻,2026年6月23日

[2]《苹果也扛不住了,涨价越来越凶猛》,南风窗,2026年6月30日

[3]《苹果涨价,美光开撕,我们终于要交AI税了》,吴晓波频道,2026年6月28日

[4]《存储超级周期实锤!美光财报会实录》,财联社,2026年6月25日

[5]《“旧手机回收价格暴涨五六倍”是真的吗?》,央视新闻,2026年3月29日

[6]《SK Hynix DDR5 Inventory Down To Just 2 Weeks!》,Wccftech,2025年10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