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妇人启门图”壁画(复制件)。原件出土于洛阳市李村2号宋墓，洛阳古墓博物馆藏。
展览现场。
由南越王博物院(西汉南越国史研究中心)、洛阳古墓博物馆、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南汉二陵博物馆、海上丝绸之路(广州)文化遗产保护管理研究中心)联合主办，广州博物馆协办的“不止于闺阁——宋金时期女性的多面人生”，近日在南越王博物院王宫展区揭开帷幕。展览划分“闺门内外”“善持中馈”“比翼连枝”三大板块，遴选广州、洛阳、山西等地120余件/套珍贵文物，辅以文人笔记、方志、墓志及绘画等文献，试图勾勒宋金社会中女性鲜活而立体的生存图景。该展将持续开放至2027年2月28日。
针对策展初衷，策展人何少伟指出，长久以来，公众对古代女性的印象往往被简化为“受压迫的弱者”。此次展览借由实物与图文，还原她们在家庭内外承担的多重身份——不仅是贤妻良母，更是市井中的经营者、信仰领域的参与者以及家族事务的决策者。这种复杂性本身即是对历史最大的尊重：拒绝让任何群体沦为单一符号或脸谱化标签，引导观众以更具包容性和公正性的视角审视历史中的女性。
他强调，以物证史旨在搭建古今对话的情感桥梁，而博物馆的独特力量正源于“物”的具象呈现。一枚金耳坠的主人或许已湮没于历史尘埃，但器物上留下的使用痕迹与审美意趣，能让今人与千年前的个体产生奇妙的情感共振。这是一种平等且温暖的“共情”——她曾爱美、曾生活、曾在这片土地上行走。展览正是通过这种共情，将历史人物从冰冷的名词还原为有血有肉的“人”。
聚焦“生活空间”与“社会事务”
还原宋金女性多元生活面貌
宋金时期是探究中国古代女性地位演变的关键阶段。这一时期既延续了前代相对开放的社会风气，又未完全陷入后世理学教条的严苛规训。尽管男尊女卑仍是基本社会秩序，但女性并未局限于“闺阁”之内，而是积极投身各类社会与经济活动。“闺阁”既是身心安顿的私密空间，也是连接外部世界的起点。她们的生命力未被空间禁锢，反而在有限条件下绽放出多彩光芒。
“不止于闺阁——宋金时期女性的多面人生”从生活空间与社会事务两个维度切入，重现宋金女性真实多元的生活状态。
第一部分“闺门内外”，展现宋金女性在礼法规训下不断突破边界的真实人生。家宅是女性生活的核心场域，也是其立身度日、连通外界的起点。虽身处礼教束缚之中，她们仍保有丰盈的生活情趣，以诗书雅艺、四时游乐充实日常，消解精神桎梏。同时，得益于商品经济与世俗社会的繁荣，女性活动边界不断拓宽，除传统女织劳作外，亦涉足商业、手工业等领域，在闺门内外展现出多元鲜活的生命姿态。
在此部分，北宋“妇人启门图”壁画(复制件)格外引人注目。这幅彩绘作品描绘了朱漆大门，双扇门板饰有门钉，门缝微启，一位头戴山口冠、身着长褙子的妇人侧身探首，半露身形向外张望。画面暗示门后尚有庭院、房屋或厅堂，留有未尽之意，同时也暗含“妇人治寝门之内”的儒家传统女性伦理观念。
《左传》载：“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在古人笔下，“门”是一种被性别化的建筑结构。它界定了家内与外部社会的分野，同时也是连接内外、促进人物交流的重要通道。
何少伟介绍，启门图最早出现于汉代，在宋辽金时期流行，常见于祠堂、墓葬壁画雕砖、佛塔及铜镜等处。图中多以女子形象为主，站立于微启的门扉后向外探头露出半身，故称“妇人启门”。
关于妇人启门的寓意众说纷纭，此处列举两种观点：一是暗示门后别有洞天，如庭院、房屋或厅堂，意在言外；二是象征“寝”的空间，寝门作为起居私室之门，体现“妇人治寝门之内”的传统伦理。对于今人而言，这或许是一扇时空之门，引领目光穿透历史，进入宋代女性的生活空间。
第二部分“善持中馈”，聚焦宋金女性的家庭职事与居家生活风貌。在传统礼法框架下，女性主要承担侍奉高堂、相夫教子、打理家事的职责。而在宋金时期，女性恪守家职之余，可掌管家庭内务财政，对个人嫁妆拥有一定处置权；闲暇时，她们还可主持或参与各类宴饮聚会，既有家族亲友的日常欢聚，也有女性好友置酒相聚、吟诗唱和的雅集活动，宴饮成为其重要的社交与休闲载体。
例如，在北宋宣和八年“夫妻对坐图”壁画(复制件)中，可见夫妇日常生活场景。画中墓主人夫妇端坐于方桌两端，男主人头裹皂巾，身着白色圆领长衫；女主人头梳高髻，外穿绛色褙子。中央方桌上摆放果品与器具，周围有仆从服侍。帐幔、卷帘、屏风、桌椅等室内陈设一应俱全。
第三部分“比翼连枝”，透过墓葬遗存解读宋金女性的丧葬实践与家庭孝道。本部分以金代秦氏为亡夫邹营建墓葬为核心案例，体现当时女性拥有的家庭财产支配权，彰显其审美取向与丧葬观念。
砖雕壁画珍品亮相
多件文物首次公开
约十世纪末至十三世纪的宋金时期，河南、山西、河北等北方中原地区盛行一种形制独特的墓型——仿木结构雕砖壁画墓。此类墓型以小砖砌筑，建筑构造至内部装饰均模仿地上木结构房屋，墓室平面除传统的方形、圆形外，还有六角形、八角形；周壁设有立柱、斗栱、门窗等仿木构件。墓室装饰以雕砖与彩绘为主：雕砖内容多为桌椅柜架、镜台、灯檠、屏风、剪刀、尺、熨斗等生活器具；壁画则多见宴饮图、梳洗图、散乐图等居家场景。这种装饰形式是宋金墓葬的一大特色，从侧面反映了当时的物质与精神生活状况，为研究宋金历史文化、丧葬习俗提供了珍贵的图像资料。
本次展览的核心文物之一，来自洛阳古墓博物馆的雕砖与壁画珍品。透过这批珍贵遗存，可窥见处于宋代社会转型、礼教渐严双重背景下，女性真实立体的人生百态。此外，展览中的孝子故事雕砖为首次展出。宋元时期，孝子题材是流行的墓葬装饰主题，寄托了以孝行通达神明、祈求死后登仙的愿望。
展览依托古画与墓葬遗存打造两处沉浸式场景，直观呈现宋金女性的居家日常与家庭丧葬观念。一处为梳妆实景，参照北宋王诜《绣栊晓镜图》构建，现场陈列宋代女性服饰，搭配铜镜、饰物等陈设，生动复刻古时女子对镜梳妆、整理仪容的生活画面。
另一处场景取材于考古发现的金代邹墓。该墓1973年出土于河南焦作西北郊王庄，墓室题刻文字佐证其为金代女子秦氏为亡夫邹修建。展览结合展厅条件，运用图文喷画、壁画开窗等方式，还原该墓墓室部分内部形貌，并将相应出土文物陈列其中。
本版采写：南都记者 许晓蕾
摄影：邹卫 李鹤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