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焉素人创作成长分享 文学成普通人发声的温暖微光

胡安焉素人创作成长分享 文学成普通人发声的温暖微光

很长一段时间,胡安焉在“打工人”与“创作者”这两个身份间徘徊。他把这种状态称为“折中的自由”。而在日常琐碎里,写作独占着那份属于“自由”的领地。默默写了十多年,他的文字终于被更多读者看见。

2020年4月,一篇题为《我在德邦上夜班的一年》的自述文章在豆瓣发布,迅速引发关注。热度不仅为他聚拢了人气,更让他的写作路径变得宽广多元。紧接着,《我在北京送快递》出版,好评如潮,让他正式迈入公众视野。此后,他又接连推出《我比世界晚熟》《生活在低处》两部非虚构作品。

近日,胡安焉的首部小说集《夜泳》由浦睿文化、湖南文艺出版社联合推出。书中收录了《实习生》《雪山上的猴子》《归途》《夜泳》等10部短篇,跨度长达十年以上。在他笔下,那些普通人有着各自迥异的人生轨迹,却都陷在一种“在路上”的漂泊感里,四处游走只为辨认自己的面目。这与作者本人辗转不同城市的经历,形成了奇妙的互文。

《夜泳》。

胡安焉曾言,写作不过是换个角度、换种法子去打量自己、认识自己、深挖自己。这是一场漫长的旅程,要在流量的裹挟中守住创作的初心。

从素人到作家:

文学托举的精神世界

据胡安焉回忆,他的小说实验早在2009年就开始了。那年,他在广西南宁经营一家女装店。随着生活与工作难题接踵而至,他在人生低谷中抓住了文学这根救命稻草,由此萌生了写小说的念头。“那时我想在写作里建立自我认同,这是唯一门槛低、成本可控的方案。人人都能写,不用掏太多钱。”

随后的两年里,他把几乎全部时间和精力都砸进了读书和写作中,还常在文学论坛跟其他作者切磋。日子虽显单调,却被胡安焉视为自我塑形的关键期。

他如饥似渴地阅读经典,以至于时隔15年后,仍能脱口而出那一串闪闪发光的作家名号——博尔赫斯、海明威、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诃夫、屠格涅夫、卡佛、塞林格、杰克·伦敦……

胡安焉。

随着书页翻动,小说的发展脉络逐渐清晰起来。他看到一代代作家推陈出新,在不断的自我否定与推翻后,又重建起新的生命力。

他意识到,如今世人追捧的名家之作,皆是时代大浪淘沙后的幸存者,万里挑一也不为过。“它们得经过无数残酷的筛选,才有资格成为经典。”

当然,不少经典著作自带阅读门槛。一本因一时兴起买的《尤利西斯》,在他书架上静置了近十年。直到他不惑之年再次翻开,才读出其中别样的人生况味。可以说,文学恰如其分地支撑着他的精神世界。他的笔名“胡安焉”,便取自拉美小说中常见的角色名“胡安”。

《尤利西斯》。

“小说不必把事说透、说全,它只是个触发器。读者读完后,会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经验,展开联想,产生共鸣。”胡安焉感慨道。

多年读书写作的积淀,终迎来高光时刻。2020年4月,豆瓣上的《我在德邦上夜班的一年》一夜爆红。次年,一篇《我在北京派快件》刊发于《读库2103》,真诚的笔触让他收获了更广泛的关注。

《读库2103》。

在编辑与读者的鼓励下,胡安焉的非虚构创作愈发频繁。2023年,这些文章集结成册,《我在北京送快递》正式出版。这部作品甫一问世便成了现象级畅销书,不仅将胡安焉推向更广阔的文学舞台,也让他成为“素人写作”热潮的代表人物之一。这些接二连三的惊喜,是前些年他不敢想象的。

“以前,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利害得失,很少以出版物形式传播。现在不同了,普通人可以发声,写下自己的经历、观察和处境。宏观来看,新大众文艺的发展促进了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理解,增加了包容与关爱,这具有积极意义。”胡安焉说道。

粤语是母语:

广州的烙印无处不在

当下,新大众文艺正步入“繁花时代”,越来越多来自各行各业、背景各异的创作者被看见。作为较早闯入大众视野的“素人作家”,胡安焉指出,如今蓬勃的创作现象,是从社会生活中自然“长”出来的。普通网友、读者在社交网络上的点赞、关注、转发,都是自发行为,拥有深厚的群众基础。

以《我在北京送快递》为例,不少读者在网站留言,坦言此前对快递员的工作方式缺乏了解——为何快递员会拖延、冷漠拒接电话?很多时候,用户还会不停催促,甚至提出各种让人哭笑不得的要求。读完这本书后,他们变得更有耐心、更客气了,对快递员说声“感谢”也成了习惯。

《我在北京送快递》。

“我是新大众文艺的受益者,从这个角度看,我也该回馈社会。希望这股热潮能让社会更文明、更温暖。”尽管长时间内,胡安焉自认并非才华横溢的创作者,但读者的留言确实给了他更大信心——他相信笔下的文字,能增进人们对快递行业的理解。

在胡安焉看来,创作《我在北京送快递》《生活在低处》这类非虚构作品时,如实记录至关重要。不过,这些内容源于他对日常的感知,源于他看待生活、理解社会的视角,并不刻意炫耀写作技巧与境界。而小说创作则需经过审美过程,要求作者用发现的眼光处理细节,并进行艺术加工。

《我在北京送快递》插画增订版。

正因如此,他在创作小说时对自我的要求格外严苛。比如,完成一部短篇小说大致需要5天时间,且在下一篇动笔前,他必会对前作进行修改。隔几周再回头看,总能找出之前忽略的问题。“就像画画,得退后几步,才能看清全貌。”

从非虚构爆火到小说集问世,胡安焉又达成一个目标。在《夜泳》中,读者能轻易捕捉到扑面而来的岭南气息。街角的肠粉店、上下九步行街、越秀大酒店……充满烟火气的场景从笔尖流淌而出,气质生猛且韵味悠长。这种地域书写,不依赖文献搜集整合,而是源于一位亲历者对广州的熟稔与深刻理解。

作为土生土长的广州人,胡安焉还记得30年前的游玩地图。中山大学、荣校、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立新街……每一处角落都留下过他与伙伴们的欢声笑语。如今返乡探亲,路过中山大学牌坊,他仍觉亲切无比。

胡安焉坦言,迄今为止,广州仍是居住时间最长、对他影响最深的城市。粤语是他的母语,也说最流利。与之相对,他作品中的大量素材也都源自这座城市。“广州”不仅是地理名词,更是时代背景。“广州对我的塑造是全方位的。今日我如何思考问题,一定留着广州留下的烙印。这是我这辈子都抹不去的。”

南方+记者 戴雪晴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