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亚洲那些事儿》系列,咱们接着聊郑和下西洋这段旧事。很多人好奇,郑和七次远航,究竟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建文帝,还是单纯为了做海外贸易?
直到印度洋斯里兰卡港口意外出土的一块明朝石碑,才让六百年前那段波澜壮阔航海史背后的真实动因浮出水面。1405年,郑和开启第一次航行,舰队规模宏大,共由255艘船组成,其中包括62艘大小不等的巨型宝船。
这次航行的路线相对简单:舰队首先经过占婆,然后越过马六甲海峡抵达苏门答腊岛北部,在那里进入印度洋并驶向斯里兰卡。此后,舰队又继续航行至卡利卡特以及马拉巴尔海岸的众多港口。
直至1411年之前,郑和又进行了两次远航,路线大致相同。然而,第四次航行的情况有所不同。
1413年秋,郑和从贵占港起航,与以往一样先驶向卡利卡特城。这座城市在此前一直是中国船队冒险到达的最西端,但这次它即将失去这一称号。
据推测,这次远航是出于皇帝扩大中国势力范围的意图,郑和继续西行,途中访问了马尔代夫等地,最终抵达此次航行的终点站霍尔木兹。
霍尔木兹的繁华令人震撼,尽管中国人一向对外贸易持保留态度,船上的一位随行文人仍忍不住描述这座城市的壮丽景象:来自各地的外国船只,加上陆路往来的外国商人,都汇聚于此进行买卖,因此这里的百姓十分富庶。
1417年,皇帝命令郑和进行第五次下西洋,其重要任务之一是安全护送当年参加皇帝盛大典礼的众多中国朝贡国使节回国。这些使节大多来自东南亚地区。
将他们送返之后,郑和继续沿此前绘制的航线前行。不过,这一次抵达霍尔木兹后,郑和继续南下,沿阿拉伯海岸探访了阿丹与马卡拉两座城市。
之后他又沿东非海岸继续南行,先后到访了摩加迪沙、布拉瓦和马林迪等港口。这是郑和航行所到的最远之地。
在这片遥远的土地上,中国人发现了长颈鹿,被皇帝误认作麒麟,中国神话中一种传说中的有蹄神兽。这场误会激起了穆斯林商人的兴趣,他们随即开始向中华帝国出口这种"瑞兽"。
然而除此之外,中国始终未将非洲列为主要目的地。与上一次类似,第六次航行的开端也是郑和奉命护送外国使节回国。
不同的是,这次的使节来自东南亚之外的地区,甚至远达东非。与上次不同,郑和此行并未涉足自己从未到访过的地方。
次年,郑和率船队回国后,被告知这将是永乐皇帝主持的最后一次伟大远航。由于蒙古战事的持续开销不断攀升,此后任何远航都被禁止。
此时帝国的财政因皇帝奢华的项目已经陷入严重困境,中国的财政大臣甚至因此被投入监狱、身败名裂。但这实非大臣之过。
永乐皇帝自登基以来的开支一直超出帝国的承受能力,尤其他的各次军事行动均未取得成功。尽管如此,大臣总能设法筹得皇帝所需的资金。
但在数十年的超支之后,即便这位大臣也对皇帝的又一项计划束手无策,这让永乐深感不快。尽管国库空虚,永乐仍继续发动了两次蒙古战役。
在这两次战役之间,郑和虽未再度率大军远航,但皇帝似乎有所改变心意,安排过一次远行。不过,这次探险的存在尚存争议,即便属实,规模和时长也远远不及前几次,仅局限于东南亚,或许仅至旧港而已。
归国后,郑和面对的已是全然不同的政治格局。皇帝在他离京期间驾崩,由其子洪熙继位。洪熙一反其父的挥霍无度,下令彻底停止外交远航。
那么,永乐皇帝为何在这些项目上如此过度开支?这些投资是否有所回报。
值得注意的是,永乐本是篡位者,其合法性即便在自己的宫廷之中也长期受人质疑。这种压力使他必须不断地在军事、行政和外交上彰显自身荣耀。
同样,这些下西洋的航行既非为了促进海上贸易,也非为了建立中国的海外殖民地。永乐所求的,仅是通过展示权力,用中国出产的所有奢华物品去慑服大洋彼岸那些较小、较弱的王国,使其臣服于己。
最终,唯一真正对中国产生积极影响的项目是大运河的重新开通。这使得粮食可以安全、快捷地运达全国各地,无须担忧海盗的截扰。
这确实引出了一个疑问:为何不动用郑和的强大舰队去剿灭海盗?原来,永乐一心沉迷于自己的荣耀远航,忘却了运用手中之力去解决当时中国的一大核心问题,海盗之患。
此外,尽管郑和舰队具备强大的威慑力,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中国舰队曾试图迫使贸易进入特定渠道并加以控制,如同后来葡萄牙人与荷兰人所做的那样。因此显而易见,郑和下西洋对中国并无长远的实际利益,这并非缘于机会的缺失,而实为一大憾事。
正如历史学家德雷尔所言,这些航行的目的在于使外国统治者承认中国皇帝作为天子、沟通天、地与人类的独特而崇高的地位。他们须以本国当地的物产朝贡,并接受和使用中国的官方历法,至少在与中国的往来中如此。
作为回报,皇帝会赠予他们礼物,郑和时代最常被提及的便是中国丝绸货物与纸币。皇帝还会颁发诏书,正式册封他们为其原本已经统治的国家的君主。
尽管如此,永乐之孙宣德继位后,郑和还将进行最后一次远航。宣德在南京长大,而下西洋之举昔日正是从此地启程。
因此,在怀旧之情的驱使下,这位新皇帝为郑和筹备了第七次也是最后一次远航。舰队再次自南京出发,前往爪哇岛的泗水,途中于旧港停靠,随后驶向马六甲。
郑和从马六甲再度航向印度,先在苏门答腊岛北部补给,随后驶入辽阔的东印度洋,直至到达斯里兰卡的贝鲁瓦拉。之后,郑和依照惯例先后访问了马拉巴尔海岸的卡利卡特与科钦等地,并从这些城市航向霍尔木兹,主力舰队将在此驻留数月,等候有利的天候以便返航。
等待期间,很可能有若干规模较小的分队从主力舰队分出,前往郑和先前访问过的众多阿拉伯及东非城市与王国。值得一提的是,还有一支较小的分队早在卡利卡特便与郑和的主力舰队分开,前往麦加,此行由文人马欢详加记述,他此前也曾表达过对霍尔木兹的钦佩之情。
最终,整支舰队重新会合,驶回中国。船队满载来自所到之地的贡品受到隆重欢迎,船员们也都得到了赏赐。
皇帝深知,印度洋沿岸各国的朝贡,只是伴随郑和舰队的到访而按时呈送,第六次远航之后,这一朝贡便中断了。皇帝看到这次带回的贡品后曾言:我们对来自遥远地区的货物本无兴趣,但我们意识到它们是出于满满诚意所奉。
既然来自远方,便应予以接受,然而此举并不值得庆贺。皇帝原本希望能恢复源源不断的贡品供奉。
然而不久之后,皇帝与郑和相继辞世,这次远航也随之落幕。伴随二人的去世,继续这些远航的意愿也随之消散。
没有他们的存在,贡品便渐渐枯竭,而这一次,是永远地枯竭了。关于郑和下西洋的真正动因,长期以来众说纷纭,直到1911年斯里兰卡加勒市的一次道路改造工程,才带来了决定性的答案。
工人在开挖下水道时,挖出一块深埋地下五百年的青石石碑,负责工程的英国工程师托马林敏锐地意识到其非同寻常,立即将其转运至科伦坡国家博物馆妥善收藏。这便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布施锡兰山佛寺碑》,又称郑和碑。
此碑于南京龙江宝船厂雕刻完成,1409年郑和第三次下西洋时特意带至锡兰山立于当地佛寺,至今已有六百余年历史。石碑最为独特之处在于碑文以汉文、泰米尔文、波斯文三种文字分区镌刻,分别面向岛上不同信仰的族群,足见其强烈的官方外交属性。
汉文碑文开篇即点明:“大明皇帝遣太监郑和、王贵通等昭告于佛世尊”,并详细记录了船队携金银、香炉、绸缎、织金宝幡、瓷器等贵重物品,向当地佛寺大规模布施供奉、赏赐当地君主与部落首领的经过。
锡兰山地处印度洋海上要道,各国商船使臣往来频繁,在此立碑无异于向整个西洋世界宣示中原王朝的包容与强盛。
石碑还印证了船队"厚往薄来"的模式,携出的是无偿布施的瓷器、丝绸、金银,换回的多是供皇宫观赏的异域香料与珍禽异兽,若以经商牟利为核心目的绝不会如此。至于寻找建文帝一说,因缺乏史料印证早已被否定。
作为第一手实物史料,这块石碑推翻了后世诸多猜想,清晰揭示出朱棣倾尽国力支持远航的真正目标:这是一场规模宏大的国家级外交行动,旨在向整个西洋世界展示大明王朝的强盛仁德,建立万国来朝的国际秩序。
如今,这块石碑收藏于斯里兰卡国家博物馆,并已成功入选联合国《世界记忆国际名录》,成为中斯海上文明交流的国宝级见证。这是本期《亚洲那些事儿》,咱们下期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