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kuaiyipress围观!李飞飞团队用100小时遥操作数据练出会“盲摸”麻将的机器人

来kuaiyipress围观!李飞飞团队用100小时遥操作数据练出会“盲摸”麻将的机器人

贾浩楠 发自 凹非寺

量子位 | 公众号 QbitAI

这阵容,到底是谁组起来的局?

李飞飞,ImageNet奠基人,美国三院院士;

Trevor Darrell,伯克利BAIR联合创始人,他打造的Caffe深度学习框架,曾长期占据计算机视觉领域最主流平台的宝座;

Jitendra Malik,R-CNN核心贡献者之一,深刻塑造了计算机视觉的发展轨迹,同样拥有美国三院院士头衔;

Pieter Abbeel,深度强化学习领域的先驱人物,身兼伯克利机器人学习实验室主任与BAIR实验室联合主任,更是ACM计算奖得主;

Ken Goldberg,机器人学界的泰斗级人物,早在30年前便深耕于机器人抓取与自动化领域,IEEE会士;

Jim Fan,英伟达GEAR实验室的掌舵人,也是具身智能领域最受瞩目的年轻学者之一。

……

具身智能的学术圈,恐怕是头一回迎来如此全明星的集结。

有做模型的、搞算力的、研本体的、抓数据的……这些在各自细分赛道上如雷贯耳的大佬们齐聚一堂,但他们的关注点却出人意料——

不是当下炙手可热的机器人通用大脑,而是——灵巧手。

T-Rex从何而来,又要解决什么痛点?

自动驾驶或许能靠纯视觉方案破局,但在机器人领域,尤其是涉及灵巧手时,这条路很难走通。

这是一个直观且浅显的事实:

当手指和手掌进行精密复杂操作时,仅靠摄像头记录运动数据是远远不够的。

暂且不说360°无死角视频数据带来的海量存储压力,光是机位的布置就成难题。不同任务类别难以像自动驾驶那样形成标准化数据集,导致模型泛化能力受限。

因此,引入触觉这一数据模态,成了一石三鸟的策略:提升感知精度、实现更精准细腻的操作,以及构建较为标准的数据集。

但反常识的一幕发生了:

同样的灵巧手、同样的任务,T-Rex团队将触觉力信号直接拼接到一个预训练好的VLA模型中,试图为其“加点手感”——结果任务成功率从17%暴跌至6%。

触觉并非想加就能加的,论文将原因拆解为三层。

第一层,数据太贵。

现有大规模机器人数据集主要面向平行夹爪——两根手指一捏一放,遥操作门槛极低。而灵巧手拥有22个自由度,操作员需佩戴数据手套,每一个手势都要精确映射到机械手上,还需确保视觉、触觉、关节状态严格对齐。目前,灵巧手遥操作成本是平行夹爪的5到10倍。

第二层,频率对不上。视觉模型处理一帧图像动辄几百毫秒,只能维持在5到10Hz。但触觉反应需要毫秒级响应,20Hz以上才能捕捉到“正在滑”和“已经滑了”的临界点。

两种信号塞进同一个低频Transformer,视觉来不及看,触觉来不及反应。

第三层,表征太浅。许多方法将触觉视为静态数值——“当前压力5牛顿”。但触觉本质是时序信号:滑动、插入、按压、搓动,每种接触状态都包含力随时间变化的独特模式。

问题既已明确,来看看T-Rex团队的解题思路。

在12项真实世界的灵巧操作任务中,T-Rex平均成功率达到65%,比最强纯视觉基线的35%高出30个百分点。

翻书页96%对68%,开锁70%对0%——纯视觉方案在此类任务上完全被碾压。

消融实验更为直接:若移除T-Rex的触觉输入,成功率从65%跌至42%,降幅达23个百分点——12项任务中超过三分之一的有效操作,全靠“手感”支撑。

数据效率同样惊人:仅使用10条微调演示时,经过中期训练的T-Rex能达到约40%的成功率,而未经历中期训练的模型则直接归零。

这表明模型并非“死记硬背”数据,而是真正理解了“搓”“捏”“拧”等动作的通用手感。

一言以蔽之:视觉数据对于灵巧手而言,本质上是不充分的——触觉不是锦上添花,而是必选项。

谁先解决“触觉怎么加”的架构难题,谁就能在灵巧手赛道上占据先机。

具体怎么做到的?

T-Rex的核心思路并不晦涩——为触觉单独开辟一条高速通路,而非让其与视觉挤在同一条慢车道上。

整体架构命名为Mixture-of-Transformer-Experts,由三位分工明确的专家组成。

Latent Expert负责处理视觉和语言,预测未来的视觉表征,相当于为模型提供“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全局视野。

Action Expert执行低频动作规划,参数量高达1.41B,是三个专家中最大的,一次运行可管理一个动作块。

Tactile Expert负责高频触觉精修,参数量仅为0.62B,轻量到足以频繁触发。

关键机制在于Cascaded Flow Matching:

扩散去噪通常需10步才能从随机噪声生成干净的动作轨迹,而T-Rex在第4步处将其一分为二:

前6步由Action Expert完成,生成一个“大方向正确但缺乏手感细节”的半成品;后4步由Tactile Expert接手,注入实时触觉数据完成精修。

为何选择第4步?作者团队通过实验对比发现,切分过早,Action Expert去噪步数不足,无法继承大规模人类视频预训练获得的先验知识;切分过晚,动作分布已然定型,触觉信号进来也无力回天。

第4步恰好处于“基本形状已具备,但细节仍可调整”的黄金位置。

这好比写文章:主编(Action Expert)定好大纲后便去忙其他事务,四位编辑(Tactile Expert)在不同节点轮流检查细节,无需主编每次都重新审阅全文。

触觉信号的编码是另一项关键设计。

触觉传感器存在零点漂移和高频噪声,若直接将原始电压值喂给模型,模型极易将传感器噪声误认为接触特征加以学习。

T-Rex利用VQ-VAE将过去16帧(约0.5秒)的力历史压缩为64个离散码字。不同的接触状态——按压、插入、滑动——会被自动聚类至不同的码字上。

如此一来,传感器漂移得以过滤,触觉信号变得可解释——你能清晰看到模型“理解”了何种类型的接触。

两个工程细节,第一个:让码本“活起来”。

VQ-VAE码本在训练中常出现“码本坍塌”现象——大部分抽屉空置,少数几个塞满杂乱状态。T-Rex的做法是定期检查闲置抽屉,主动填入数据以“激活”它们,确保所有码字均被利用。

第二个,赋予“有手感”的时刻更高权重。 为避免模型耗费90%精力去拟合“零接触”这一最容易的状态,从而忽略真正有价值的接触瞬间,T-Rex给予高力帧更高的学习权重,迫使模型将算力集中在关键接触点上。

这些内容虽不会出现在论文正文中,但从事灵巧手工程化的人一看便懂。

最后是训练策略。

T-Rex采用三阶段训练法:

先在大规模人类视频上进行预训练(耗时22,889小时),让模型看懂“人类是如何运动的”;

再用100小时遥操作数据进行中期训练,覆盖207种物体和22种动作基元——旨在将人类视频中的运动知识迁移至机器人本体,而非死磕某一具体任务。

最后使用约100条任务演示进行后训练,快速适配特定需求。

其中最核心的环节是中期训练,它解决了一个根本问题:人手抓杯子与机械手抓杯子的方式、策略及受力反馈截然不同。若直接使用基于人类视频训练的模型操控机器人,它将无法将“看到的”转化为“做出来的”。

中期训练正是利用100小时遥操作数据来填补这道鸿沟。它不让模型死磕单一任务,而是让其接触207种物体与22种动作基元的组合,理解“搓”这一动作在不同物体上应如何执行、“捏”这一动作需要多大力量。

这就像一个人学完游泳理论后,在浅水区练习蛙泳、自由泳、仰泳——不追求速度,只追求“会用”。

有了这一基础,最后阶段仅需100条任务演示即可快速适配——因为模型已知晓“手感”为何物,只需明白“用在哪里”。

T-Rex的技术路线清晰地指向一个判断——在灵巧操作中,视觉与触觉并非主从关系,而是并行关系。

它通过异步架构解决了频率不匹配的底层矛盾,利用一套时序编码将漂移的传感器信号转化为可解释的离散词汇,并用一组基元组合的覆盖策略替代了对特定任务的深度堆叠。

这三件事单看并非“发明新数学”,但组合在一起,为灵巧手的触觉利用提供了一套可复用的系统方案。

灵巧手是否存在一个“第一性原理”?

眼下灵巧手赛道最激烈的争论,集中在两个维度:关节运动形式与自由度数量。

腱绳还是连杆?丝杠还是齿轮?11个自由度是否足够,抑或必须干到27个?不同厂商各执一词,技术路线远未收敛。

这些争论自然有意义——传动方案决定成本、可靠性和使用寿命,自由度决定灵巧程度的上限——但学术前沿的核心关切,并不在于上述任何一点。

因为一个更深层的问题鲜少被讨论:拥有了这些硬件,算法能否用好?

传统大模型范式几乎以视觉数据为主,缺乏针对触觉模态的有效利用方案。T-Rex论文中那个从17%降至6%的实验,恰好印证了这一点——并非触觉无用,而是现有多模态大模型架构无法消化触觉信息。

T-Rex团队探索的最大价值或许正在于此:跳出硬件参数的争论,回归一个更根本的问题——灵巧手进行精细操作,究竟需要什么数据?

关节形式和自由度数量解决的是“能不能动”的问题,触觉数据解决的是“能不能感知和反应”的问题,由此衍生出关于需要何种触觉数据体系化的问题,并给出了一种可泛化的方案。

当然,T-Rex这项研究得以完成,一个关键前提是Sharpa Wave提供的硬件基础——22个自由度、180Hz高频触觉信号、稳定的传感器输出。

灵巧手的硬件天花板被抬高,T-Rex才得以在算法层面去触碰这个上限。

反过来,T-Rex的算法探索也给硬件提出了新要求:手掌区域需具备触觉感知能力,不同传感器的数据格式需要统一。

T-Rex的软件探索与SHARPA的硬件探索方向,后续可能会为该细分领域带来更深刻的变化。

首先,灵巧手可能从具身智能本体中分化出来,成为一个独立赛道——占整机成本15%到20%,经济上可行,技术门槛也足够高。

但如果触觉数据成为核心壁垒,灵巧手便不仅仅是执行器,而是整个感知-决策-执行链条中数据价值最高的一环。谁掌握触觉数据的采集能力和模型训练能力,谁就掌握了议价权。

第二个变化,更多专用场景的具身应用可能被启发。当前具身智能的主流叙事是“通用”——一个模型解决所有任务。

但这个叙事在接触密集型任务上遇到了瓶颈,因为通用数据中触觉是缺失的。T-Rex证明的是另一种可能性:在一个足够具体的垂直场景中,使用专用的数据模态(触觉)、专用的架构设计(异步级联)、专用的数据收集策略(基元×物体),可以取得优于“通用”方案的效果。

这条路径若走得通,将启发更多人去寻找类似的高价值专用场景。

T-Rex的贡献不在于发明了“新数学”,而是将现有工具组合成一套可用的系统方案,试图建立具身智能触觉数据统一的采集与训练范式,推动灵巧手真正实现规模化扩展。

项目地址:https://tactile-reactive-dexterous.github.io/

作者简介

牛丹彤,UC Berkeley博士候选人,NVIDIA Gear Lab实习生,导师Trevor Darrell,主要从事具身灵巧手大模型研究,曾以第一作者或共同第一作者身份在CVPR, ICML, ICLR等国际顶级会议发表论文8篇,领导或主要贡献T-Rex、EgoScale等工作,目前谷歌学术引用1100+次。

刘卓洋,北京大学元培学院本科生,导师仉尚航,目前在UC Berkeley访问,导师Trevor Darrell,主要从事具身多模态推理大模型方向研究,曾以第一作者或共同第一作者身份在ICML, ICLR, NeurIPS, ICRA等国际顶级会议发表论文6篇,参与其他论文共计15篇,目前谷歌学术引用400余次。曾获2026商汤奖学金(全国30人)、2025北京大学学术新星提名、北京大学元培学院年度科研奖励、北京大学新生奖学金等荣誉。

Trevor Darrell教授,最广为人知的成果是开发了Caffe深度学习库。该库在深度学习领域占据重要地位,为众多研究人员和开发者提供了便捷工具,极大推动了深度学习技术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