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巷口还透着凉意，吕文扬的摊位尚未完全搭好，三位学员已等候多时。他们特意从邻近县城赶来，只为讨教铁板豆腐的真传。吕文扬瞥了眼手机，距离约定时刻尚余二十分钟。他利落地系紧围裙，掀开保温箱，箱内豆腐码放得严丝合缝，方正挺拔，宛如列队待检的士兵。
点火之前，他先让众人围拢细看食材。“伸手摸摸，优质老豆腐经指尖轻按，会缓慢回弹，恰似人受了委屈，懂得自我消化。”学员们依言尝试，其中一人力道过猛，留下深深指印。吕文扬未置一词，将那块豆腐移至一旁，换上一块新的供众人体验。
铁板温度渐升，油液倾入，青烟骤起，油花在板面欢跃。“油温是第一任导师。”他边说边将豆腐逐一铺上铁板，间距匀称，好似在棋盘上下子。豆腐接触滚烫铁板，发出滋滋声响，边缘逐渐泛起金黄。他安排学员轮流翻面，有人操之过急，致使豆腐粘铲破损；有人动作迟缓，导致一面焦糊。吕文扬将每一块“失败品”暂存一侧，说道：“留着，回头我吃。”“焦了也有焦的味道，但你要记住它为何如此。”
调制酱汁亦有讲究：蒜蓉务必手工剁碎，机器研磨缺了那股香气；辣椒面需分两次投入，一次遇油激发，一次遇水融合；糖盐比例严格把控在一比二，多了甜腻，少了乏味。他一边搅拌一边示意学员闻香，“酱汁是有生命的，在锅中会变化。闻到蒜香扑鼻即可关火；迟一秒，香味便消散殆尽。”
午间高峰最为喧嚣。顾客排成长龙，吕文扬放手让学员主厨，自己在旁把关。每当学员手忙脚乱之际，他便低声安抚：“别慌，铁板比你更能扛热。”有学员撒孜然时手抖，厚厚一层覆盖其上。吕文扬接过铲子，轻轻刮去多余调料，对着顾客赔笑：“这锅算我的，给您重做一份。”
天色渐暗，收摊完毕。学员们围坐分享那些次品——焦黑的、碎裂的、酱汁不均的。有人叹息今日失误连连。吕文扬将最后一块煎制完美的豆腐推至那人面前：“瞧这一块，便是成功。烹饪如做人——经得起反复翻面，方能两面金黄。”
路灯亮起，铁板上残留的油渍泛着微光。吕文扬擦拭着铲子暗自思量：明日仍需早起，巷口菜铺的豆腐品质忽稳忽躁，得另寻进货渠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