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定襄,滹沱河畔寻山河之韵

赴定襄,滹沱河畔寻山河之韵

忻州到定襄的车程十一二分钟就赶到了。这么近,几乎不像出远门,更像是从城市这头挪到那头。这一回,咱们没走道最直的忻定大道,反倒特地拐上二广高速往北,在忻口附近的家村儿下了高速,然后沿着瑶三线旅游公路朝东走。一路挪蹭,就瞅见滹沱河儿跟咱搭上了伴儿。

滹沱河、云中河交汇处。张晋兰摄

滹沱河畔草木深

这滹沱河,原先叫虖池、恶池,性子挺难琢磨。有时候跟姑娘似的温柔,有时候又跟猛虎一样凶横。在历史上,它改过好几回道,既给两岸的田地和生灵们送过福,也留下过“十年九泛”的苦楚记忆。它从繁峙泰戏山那儿拐弯东去,在定襄地界儿画了个长达六十五里的弧,把一百多个村儿都给隔开。南边儿和北边儿,隔着河水瞅着,却用的是同样一片土、同一片天。

凤凰山凤凰湖。张晋兰摄

抬头北望,在密密麻麻的树影背后藏着个草木荟萃的所在。后面的山名叫凤凰山,那园子也就随山名叫凤凰山植物园(后来改名叫山西交控凤凰山实训基地)。这名字挺朴实,倒透着点儿山野的灵光。园子挺大,资料上写有七百五十五点七六公顷,可走进去倒不觉得空落,叶子密实的树木把空间给分割成好些幽静的林下景致。大树、小树交叉着生,各种草本的香味儿混在一块儿往你鼻腔里冲,你会琢磨着这微微带着甜头的气味儿,该不会是淮水岸边砀山的梨树送来的吧?这直溜儿的松树,该不会是黄山石缝里迎客松搬家来的吧?园子里有五五六种植物在这儿自在生长。汤头温泉(也叫神汤都温泉)是植物园另一个组成部分,算是给看腻了绿意儿之后的一道爽口调剂。

东峪峡谷听泉声

接着往东走。沿着滹沱河,挨着五台县的界线,再绕个大圈,就到了东峪。东峪是个包含着好几道沟壑的总称。从山水构造上说,又得分出个一河(滹沱河)、两寨(七节寨、八节寨)、三崖沟(水头沟、地宫沟、白玉沟)。管旅游的先生儿管这儿叫“北方小桂林”。我不大爱这类比方,桂林就是桂林,东峪是东峪,山水各自的样儿。可站在这东峪葱葱郁郁的沟里抬头瞅,又不得不认可是有几分道理:太行山的支脉被滹沱河给切成一长串几十里深的幽静沟谷,崖壁立得挺陡,石头色儿发青发黑,藤蔓儿挂得跟帘子似的。

东峪柿子熟了。张存良摄

北方的山通常是敞敞亮亮、一览无余的,这儿的山却藏在茂密的草木里头。你要不钻进去,不绕那一道又一道弯儿,是瞅不见一点奇特的峰头、一道飞瀑的。比如七节寨和八节寨,这两个对门儿站着的山头,让人不由得想起明末清初张还初、高山起义兵们在山上安营扎寨,跟清军打转儿好多年的事儿。再说水头沟瀑布,一道水丝儿从十多米高的崖顶直溜下来,在下面的水潭里溅起细碎的水点儿。有人说,这股瀑布是后人弄的景儿,我倒也不较真儿。弄的也好,天成的也罢,水落下来那声音倒是好听得很。

东峪里头最勾人的景致,兴许不在夏天,倒是在秋天。那时候,漫山遍野的核桃树、柿子树一茬一茬地红起来,叶子红得挺浓,柿子黄得透亮,跟谁打翻了调色盘似的。还有那满坡的花椒树,结的花椒籽儿在秋日里红得发紫,风一吹过来,满沟都是麻乎乎的味儿。

在这样的山谷里头,日子就好像被拉得老长老长了。因为这儿弯儿多又幽深,所以这儿不少村儿在抗日那阵儿都成了晋察冀边区的外围阵地。白玉沟里头摆过八路军兵工厂和北方局交通的密电站。白玉沟是因沟里头白石儿亮得跟玉似的、泉水儿冲着石头儿转得名的。唐朝时候叫白玉河,后来叫柏峪沟。咱们在哗啦哗啦的水声里沿着沟往上行,木板搭的小道走到头,立着一块儿不太规整的圆墩墩的大石头,总共的体积有一千多立方米,算起来有三百多万年了,官方叫它天坠石。我倒是更乐意认它是时间的化石,是这片土地沉默的见证人。

夏天的白玉沟。张晋兰摄

圣母洞里头瞅晚霞

离开东峪,咱们又重新回到了定襄那坦荡荡的平地上。沿着宏忻线拐上001乡道,七岩山就显现在前头。

有位北宋年间的先生儿,一千多年以前给七岩山写过文书儿。他写七岩山:“连绵的山峰,高低不齐,好像竖着的旗子,又像是摆着的账幕,山谷幽深而且岩石空虚,洞穴深远而且泉水冰凉。”到了金朝那会儿,诗人元好问也来过这儿,留下诗句“悠闲喝着酒,夕阳不知不觉把人送回”。

比起五台山来,七岩山个头儿不算高,但它倒是有几分古意劲儿。山门是新修的,石阶是新铺的,就连那座七岩圣母祠也是近些年修整的,可山坳里头藏着的那个有六十米深的圣母溶洞(也叫七女洞),还是老古董。

石人梁。张晋兰摄

一脚踏进洞里头,那股子暑气儿就被一道隐形的事儿给挡外头了,凉意儿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洞顶有水点儿往下渗,一滴一滴掉进七宝池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池子不算大,可天涝也不满、天旱也不干。听说就只在夏至前后七天,夕阳往洞底下直射的时候,洞壁才能映得金闪闪、亮堂堂的。定襄人把这景致叫“七岩晚照”,排在前头当着古八景之首。

咱们在定襄城北头的酒店歇宿了一夜。第二天清早,叫窗外的鸟儿叫儿给叫醒了。不远处的滹沱河儿在闪着亮晶晶的水光。酒店跟河儿中间,有那么片森林公园。溜达到里头,松子、柏子那股子清香扑面儿来,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地上洒着晃晃悠悠的光影。凉亭里有老先生在吹唢呐,广场上有孩子放风筝。这样的光景挺平常,倒让人觉得心里头格外踏实。

在定襄,给咱送来的不光是这自然的厚礼,更在于那些咱们经常给忽略了的景致,比如在留念湖边的吉福寺农场,碰上一回“荷塘月色”的画面儿;比如在漆郎山上,听听豫让那句“士为知己者死”的叹声;比如在吕布池旁边,想象想象那时候一个愣小子一匹马一杆枪的英武模样;还有那些被岁月风吹得不起眼的草叶花儿……

本期编辑:赵菁